薇薇安邁爾(Vivian Maier)— 紀錄片《尋秘街拍客 Finding Vivian Maier》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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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在一場舊物拍賣會上,一名年輕人——約翰・馬魯夫(John Maloof)買下了一箱底片。這筆原本意圖用以做歷史研究材料的交易,意外讓原本默默無聞的薇薇安・邁爾(Vivian Maier)進入世人的眼簾之中,成了人們熱議的美國街頭攝影師。

第一眼看到畫面中呈現薇薇安・邁爾的攝影作品時,即便對作者所知甚少,多少也可以看出這些作品的優異之處。例如,在許多張作品中都有著十分細膩的觀察。構圖方面也不乏張力或趣味性。此外,我自己感覺這些照片很「乾淨」。我指的並非是視覺元素上的乾淨明亮。而是一種作者知道自己要拍什麼、很明確的氛圍。有紀實攝影的精確性,但又有著讓人聯想到電影劇照的戲劇性。我想,薇薇安・邁爾應該有著藝術家的美感與才氣。

當然,整部紀錄片更著墨的部分也許是探尋這位原本幾乎無人認識的創作者。從她的訃聞開始,一路追至曾跟她有所連結的法國小村莊。沒想到,關於薇薇安・邁爾這位女士始終如雲霧籠罩般神秘。包含她作品的發現者約翰・馬魯夫以及作為第三方觀看者的觀眾都只能從歷史的縫隙中窺看、從為數不多曾跟她接觸過的人口中拼湊。

這樣的猜測、推想是否不太有意義?羅蘭・巴特曾提出「作者已死」之論。從片片斷斷的訊息試圖連結已經不存於世、且從來沒有對觀眾發言機會的作者,好像也有失公允。

所以我並非對於上述關於薇薇安・邁爾生平與她的作品之間的探討有直接興趣。讓我感觸更深的是關於她本人的部分。當然,我們都無法真正知曉她歷經過的人生。但從雲霧間透露出的一些片段,哪怕只有部分為真,都讓我有一種大概可稱之為憐惜的惆悵。

一位在作品中時常流露出細微觀察的人,我猜想薇薇安・邁爾大概有她的敏感之處。若她是這樣一名對周遭有想法見解且敏銳的女性,在她所屬的時代大概很難被理解吧?以前曾看過一本書,書中提出一種說法:抹大拉的馬利亞也許不是「被鬼附」或傳聞中的行為不檢,而是她相對於那個極端保守的時代,是表現太過特立獨行的女子。

甚至,我看到關於薇薇安・邁爾蒐集報紙與各式物品的描述。以及她的物品被一一攤開的畫面,我會聯想到當代的電腦科學。而有關於她的總總,彷彿被人「解壓縮」。我忍不住猜想,她是否有些超乎於時代的想法。

有關於她晚年孤獨的境遇,我亦難免想起了同樣晚年獨身的張愛玲。

關於張愛玲,她在寫作上的文筆極為細膩,對於景、物、人都有著獨到且精準傳達氛圍的描寫。然而在華美的文藻下,卻是剃刀般尖銳的內容。善感的她寫出清末貴族與社會的陳腐,大時代中各色的男人女人。

有時我會想,這類藝術家好像遊走於繩索上。一方面靠著創作紓解,但同時又讓自己處於一失去平衡就陷入混亂的境地,被自身的思緒圍困。對於她們可能有過的孤寂,我忍不住會有些感傷,但願都是看熱鬧的人想太多了。

這支紀錄片從主導者約翰・馬魯夫引出他如何發現薇薇安・邁爾的作品,進而開始尋覓這位不出於世的攝影師。影片中有很多不同曾經與薇薇安・邁爾有過接觸或相處的人,他們會描述自己的記憶與感覺。剪接與順序安排所呈現的敘事脈絡,我想多少有一點戲劇性的娛樂味道。這種做法可能不算最佳。可在眾聲喧擾中,隱隱約約還是可以看到「薇薇安・邁爾」她的輪廓。

但也許還是讓她成為謎團吧。無論是否曾經不容於時代,或真的有任何精神、心理困擾,亦或其實很平靜,薇薇安・邁爾從歷史中走來,又悄然離去。她那些攝影作品兀自熠熠生輝,如此直接地走向人群,大膽地留下一個時代的模樣,那大概是我這一生很難企及的風格。

歌德的作品《浮士德》有一段很美的文字:

「……那時,我才能對正在逝去的瞬間說道:『停留一下吧,你是那樣美!』我的浮生的痕跡才不致於永劫中消褪——我現在彷彿已預感,屆時我將徹底享受著那瞬間。」——歌德《浮士德》

也許對薇薇安・邁爾或是任何投入於攝影中的人而言,有類似的一瞬即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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