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限到夢想成真──熊仔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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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無限》的心得後,我便在想要怎麼聊《夢想成真》比較好?這張專輯比起前一張,不管是在創意、形式或是內容上都有更新的突破。

在目前的聆聽大環境中,「專輯」的概念相對被削弱,而一首又一首的熱門單曲(有些同時搭配著影像)在社群媒體與串流平台上廣傳。
但熊仔主導的新作《夢想成真》卻在跨媒體的創意激盪間,賦予了一張完整專輯之存在價值。面對這張作品,我感到最可惜的部分是錯過了最初的連載參與、實體專輯的收藏(基本上現在熊仔的作品都買不到了)以及後來的巡迴演出等等⋯⋯嗯,就是把能錯過的部分都錯過的意思。

我最開始接觸這張專輯是透過馬世芳先生的電台節目「耳朵借我」介紹。在節目中,馬老師與熊仔猶如在進行展場導覽般,依序暢聊了所有曲目。幸好有這樣完整又不失深入的訪談可聽。不然在沒有建立基礎概念狀態下,直接追故事連載歷程可能會有些眼花撩亂。

(這邊要跳出來補充:馬老師的節目真的是惠我良多。從我還在唸書時,他的文字讓我認識了好多經典西洋樂團、音樂人。而後,從「音樂五四三」開始又讓我深入聽到許多台灣早期民謠、黃金年代的流行歌曲。如今在「耳朵借我」階段,感覺有更高比例的年輕音樂工作者來到節目,大家幾乎都是很自在地聊天或說明創作理念。這常常會很感動我,進而讓我愛上新的音樂人。)

該從何介紹起呢?如果是還沒聽過專輯的人,可以先去聽一次專輯。熊仔曾提到,他希望這張專輯就算是沒有從頭到尾看過故事的人,也能透過音樂找到自己的欣賞角度。
我個人聽來覺得這張作品在音樂本身就很有吸引力。細節鋪陳細膩,有許多小細節可以聽。整體很突破一般人對於「嘻哈」的想像。事實上,這次熊仔與RGRY在創作過程中,更多時候似乎是透過種種聲音實驗去推翻一些既有框架。

然而,深入去了解整個「BOWZ 豹子膽」的企劃、故事、歷程等層面,我想應該會讓聽眾更愛這次的作品。


以下是透過閱讀一些資料後整理的概略介紹(希望沒有描述錯誤):

該作品最初是源自於熊仔的構想,而會如此念頭產生則是因為他內心的一些恐懼面(關於夢想成真路上的業障 / 幻與真⋯⋯)。整體構想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當進到作品計劃準備推動階段,熊仔找來了繪師周建安、韓森等諸多專業人士助拳組隊(完整名單可見豹子膽的臉書專頁貼文),來協助這個大膽的企劃實踐。

「BOWZ豹子膽」的角色設定是一位20多歲、憤世嫉俗的地下饒舌歌手。
故事分成了數個篇章。第一章是「夢・想・成真」,描述BOWZ一開始並不得志。他覺得主流市場的音樂都好虛偽,自己的作品才是真實之聲。
在這初期,BOWZ豹子膽的IG與FB等社群媒體帳號就開始啟動。搭配漫畫連載,團隊一面在高壓下,隨連載進度推出歌曲。一開始觀眾都搞不太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豹子膽是誰?真有其人嗎?聲音很像熊仔,是熊仔的暗黑分身嗎?我看到了不少過往的議論,還真是什麼猜測都有。

而後渴望成名的BOWZ終於有機會跟大公司簽合約,但是合約其中一條卻設下「禁愛令」。他最後選擇放棄女友,投奔夢想。但他易衝動爆炸的個性沒有因為進到主流公司就收起。他在一場記者會上失控發飆、嚇壞所有人。這段過程被po上網,竟讓他迅速竄紅。大家就喜歡聳動的話題。
在這個階段的歌曲〈走紅毯〉,由熊仔化身為現實版的BOWZ在金曲獎的舞台上高歌。原本虛擬的角色在現實中呈現,同時又緊扣故事連載。

這時整個企劃相對也比較明朗了。熊仔做了一些說明:BOWZ豹子膽是虛擬角色,背後由團隊經營。這些是新專輯計畫。後續連載中,現實網友的互動與反應會影響部分劇情走向及歌曲內容。而連載中也藏了許多前後連貫的線索等待觀眾發掘。

劇情到了第二章「夢想・成・真」。走紅後的BOWZ身邊多了不知是真兄弟還是假朋友的人群。他也開始在紙醉金迷的世界中迷失自我、違背初衷。名利帶來了快樂卻也讓業障開始堆積。
熊仔說過希望讓BOWZ豹子膽是一個悲劇英雄:「他有蠻多討人厭的地方,但是又有吸引人的」。即便BOWZ在〈禁愛令〉裡面很欠揍,但當我聽到了〈夢中夢〉時,確實因他的迷惘不禁感到哀憐。

一瞬間忘記我在追夢中 還是睡夢中
我像是身處一場很真實的夢中夢
造神 毀神 標準 流程
掌聲 噓聲 一轉身 鴉雀無聲 ──〈夢中夢 (feat. 宋念宇)〉

第三章當中「夢・想成・真」將過往鋪陳的線索收攏。原本眾人以為BOWZ因為車禍而過世(其前女友因為藥物過量而亡)。為此,熊仔還在KKBOX在小巨蛋的音樂活動上舉辦BOWZ的追思會。沒想到這場車禍卻是為了換取點閱率的一場戲!BOWZ淪落至此,唱出了〈失真〉一曲,回憶曾經擁有但卻失去的愛。一切開始越來越不真實。到了〈…夢中夢中夢中夢中…〉一切揭曉:BOWZ豹子膽除了在現實中是熊仔創作的虛擬角色,在作品劇情中也被宣告其是虛幻的。每當人們再次聆聽專輯,他就猶如受到懲罰的薛西佛斯,再次遺忘一切並落入輪迴⋯⋯該首歌也與第一首歌曲〈給愛麗絲〉在歌詞內容上相互銜接。

最終,熊仔加上了最終章「夢.想.成.真」。他成了說書人,出面總結了整個故事。


透過各式資料惡補完《夢想成真》的企劃與劇情後,真是打從心底佩服熊仔與團隊。

我後來有在熊仔的Facebook專頁上看到一段直播影片,裡面他與團隊聊起這次企畫有些參考作品。他在IG中的發行前夕問答集也有整理出來。包含:蘇菲的世界、楚門的世界、香草天空、倒帶人生、藍色恐懼、黑鏡(白熊公園)、The 12 Days of Christine(inside no.9 season2 ep.2)、2014 Forest Hills Drive、奇蹟課程、告別娑婆。

裡面有一些作品我並不陌生。在以前大學時期的哲學概論課程上,老師曾和我們討論過其中的哲學議題。但整體最讓我感動的部分是:熊仔提到他想藉由這次的創作過程帶著大家上車,一起去看看並思考這些影響他的事物/想法。這點甚至被他寫在企畫書的第一頁。
當一位創作者願意向內挖掘自己的恐懼、幽暗與經歷,然後轉化為作品呈現給觀眾,帶給他們不同的思惟面向。這非常的動人也十足珍貴。即便我對於這些哲學層面的思考有部分了解,我仍需要路上的點點星光給予更多啟發。

在閱讀資料的過程中,看到了部分人用諸如「難聽」、「比不上〈買榜〉」等三言兩語來回應。我覺得如此看待這個企畫與作品蠻可惜的。撇開個別審美不談,最最少熊仔把東西做出來了。甚至,他花了很多時間心力去安排不見得有人看出來的細節。
像我身為美編會明白,假如自己在乎東西出去的品質,那過程就沒有什麼叫做「簡單弄一下」。或是舍妹每次入圍/拿下劇本獎總讓許多人羨慕。但我知道她是如何自律地照進度寫才有入場券。不過看到熊仔提及「10秒理論」,感覺他對此大概比旁人還放寬心吧。


前面花了這麼長的篇幅描述基礎介紹,我覺得大概還能從幾個方向來深入討論這張專輯:

  1. 劇本/歌詞分析以及其哲學內涵。
  2. 「BOWZ豹子膽」跨越虛實與不同媒體的呈現之於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上的意涵。
  3. 承上,其若做為一種策展/展演,背後的美學與後現代性等層面討論。
  4. 歌曲本身的音樂性討論。

基本上第1點到第3點還可以相互對照,甚至納入其他科幻作品一起比較分析。嗯,感覺這些都可以生好幾篇論文出來了……
最早會寫網誌就是因為社群媒體不適合放長篇文章(我朋友形容得很好:那是大家要吃泡麵跟麥當勞的地方)。但這次光是介紹就爆字數了,所以我沒打算在這篇網誌文章中長篇大論。我想上述的面向值得另外更縝密的論述。

不過還是概略敘述一點做為個人記錄(當成proposal筆記就是了XD):

  • 「BOWZ豹子膽」有著悲劇英雄般的設定,讓人想到了許多神話傳說,例如參孫。又或者應該說,此設定雖部分借鏡於薛西佛斯的故事,卻增加了與現代的連結性。在這人人成名機會大增的時代中,儼然成了現代神話。
  • 承上,剛好最近讀到了一本書《後人類時代:虛擬身體的多重想像和建構(HOW WE BECAME THE POSTHUMAN: Virtual Bodies in Cybernetics, Literature, and Informatics)》。這是一本橫跨了科技史、文化研究和文學批評的書籍。裡面提及了後人類主義,而這相對於早先的人文主義。
    我覺得「BOWZ豹子膽」的故事與形式放到兩個領與討論起來應該都很有意思。(蠻好奇熊仔有沒有讀過這本?但我知道他是科幻小說的愛好者。比起八卦我其實更想知道他的書單。)
  • 我覺得當初熊仔選擇用連載的方式發表真是有遠見。作為愛好者面對最後的專輯成品,我不會只播放一次。當我從頭再循環一次,「BOWZ豹子膽」這個神話的悲劇性、情感強度與意涵會更加被鞏固。

還是想跟文章上集一樣,對忍耐壓力並推出作品的熊仔表示感謝。謝謝他與團隊一起打開觀眾的想像力與眼界。剛好最近因為一些案子,我有機會接觸不同藝術家。我們之間曾談論到,一個藝術家他有能力可以選擇迎合大眾或是重複成功的模式。又或者是,他需要面對有既有收藏者(粉絲)、畫廊(公司)的期望。任何的推翻、改變都需要極大勇氣。
最後,我身為聽眾/觀眾要對如此勇敢的作品致敬外,也非常期待熊仔宇宙的未來發展。

從無限到夢想成真──熊仔 下” 有 1 則迴響

  1. 引用通告: 從無限到夢想成真──熊仔 上 – 我與我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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